女影主席王君琦:回望是看見那些尚未改變的地方

理財周刊/新聞中心 2022-09-15 14:45

「在看見改變與進步的同時,我們容易忽略那些尚未改變的地方,以及那些持續發生中的壓迫,透過回望,能帶我們看見仍舊存在的不平等。」


「二十九」,奔三的末段路,是省視過去生活、立定下一個十年目標的始點,是解剖內在懸而未解的部分,重新建構秩序、找到自身定位的時刻,台灣女影邁入第二十九年,依循生命時序,沒有慶祝,僅有「回望」、「聆聽」自我與外界。

女影29 感覺結構再擴張

「今年主題『造聲遊歷』,以聲音入題,希望大家可以用更直覺的方式去聆聽、感受影像世界。」

女性影展主席王君琦說,女影29,除了回應近十年,聲音在電影媒介中愈發受到重視的趨勢,更希望透過女性音樂人專題,串接所有女性尋求發聲的共同命題。

「多年來,我們看到傑出的女性音樂人,透過創作成就許多音樂史上的壯舉,卻沒受到關注。過去礙於作品數量不夠多,一直沒有成為女影的策展主題,這個遺憾一直被我們放在心裡。」如同王君琦說的,那些應該被聽見,卻沒被聽見的,不論對個人、對世代都可能成為一種遺憾。

於是,女影29由大大樹音樂創辦人,同時也是女性影像學會理事鍾適芳擔任專題客座策展人,將世界邊緣的音樂,帶入觀眾視野,聽見那些沒被「聽」見女性音樂人的生命故事,更深一層次,是透過每一個抵抗的音樂,觸發觀影人直視被主流噤聲,受性別桎梏的女性創作者困境。

回到結構面,聲音是對抗,是「發聲」。

「每一次的發聲,都會牽涉到權力的糾葛,所以我們經常是安靜的,而當你安靜久了,有一天你可以說話的時候,你可能忘記該怎麼說話。」

在父權主導的社會環境中,女性被迫要沉默,又或者,女性早已內化了社會對自我的想像:要成為安靜的人。

因此,當女性撞上父權,勢必又是一場腥風血雨的爭鬥,可女性主義不過是如此,我們想要的,是讓每一個人都有「發聲」的權利,而這個權利本是每一個人,不論性別生而擁有的。

女 影 2 9 以 聲 音 入 題 , 帶 觀 眾 打 開 聽 覺 , 感 受 世 界 。 

▲女影29以聲音入題,帶觀眾打開聽覺,感受世界。(圖片取自女性影展臉書)

摒棄「女人為難女人」文本 女性角色更多元

王君琦在2009年加入女影擔任選片員,但其實她在大學時期就已經與女影結緣。伴隨女影走過二十幾個年頭,王君琦觀察,近幾年,女性在電影中的角色形象越來越多元。

「其實在八○年代,就能看到女性以一個共同體的形象出現在電影中,最著名的例子就是李美彌導演的《未婚媽媽》,建構了全然以女性為核心的非典型家庭型態,創造出女性互助的烏托邦。」

不如許多通俗影視作品,主打「女人何苦為難女人」的文本結構,以男性為中心的視角,製造女性對立的場面,盼求符合女性為一個男人發生衝突的父權想像,相反地,近年有更多如同《未婚媽媽》的文本敘事,細膩解剖女性多變的生命歷程與創傷,深刻描繪女性間的情感,彼此體諒、彼此扶持,形塑女性做為一個群體的形象。

「像是阮鳳儀導演的《美國女孩》,圍繞著移民家庭,罹癌母親與女兒及丈夫之間關係的變化、創傷與治癒彼此的過程,呈現出女性多重的樣態,」王君琦舉例。

揮別男歡女愛的通俗劇情,新銳女性導演擅長潛入當代女性生活的細節,在鏡頭下鮮明刻畫女性的多重身分,如何與其性別交織出獨一無二的生命樣貌。

李 美 彌 導 演 的 《 未 婚 媽 媽 》 深 刻 描 繪 女 性 間 互 相 扶 持 的 情 感 。 

▲李美彌導演的《未婚媽媽》深刻描繪女性間互相扶持的情感。(圖片取自女性影展官網)

男性研究 開啟兩性對話空間

許多不熟悉女影的觀眾,可能會誤以為這是一場僅有女性才能參與的性別嘉年華會,如同談及女性主義,男性總感覺被排擠在論述之外。

「曾經有一個男學生告訴我,他覺得現在很多事情都保障了女性,自己是個受害者,是相對弱勢。」王君琦認為,在過去的女性主義論述中,容易將男性形塑成既得利益者形象,女性則是受壓迫者,如此二元對立的論述,讓不同性別之間失去對話的空間。

「這個父權結構不是只有傷害了女性,其實也傷害了很多的男性。」可當我們只著眼於女性所受到的壓迫,容易忽略男性在這個結構當中,被迫形成共謀,「必須剛強、不能示弱」,而難以適切表達自身情感,難以成為自己,又或者,難以尋得專屬於自身非父權的方式,展現性格與魅力的困境。

因此,如果說女性主義還有哪些可以更好的地方,那就是看見男性經驗中的限制,因為女權的推動本非使女性權益凌駕於男性之上,而是追求平等。

「我覺得我們現在很需要陽剛研究,」王君琦直言,當女性主義的平等訴求幫助女性創造出不同的可能性,下一步,即是幫助更多的男性開拓更多生命樣態的可能。

回望 檢視那些變與不變

拓進的過程也需要回望,這是女性影展在邁入三十年之際的重要命題。

「在看見改變與進步的同時,我們容易忽略那些尚未改變的地方,以及那些持續發生中的壓迫,所以透過回望,能帶我們看見仍舊存在的不平等。」

王君琦舉例,近期登上新聞版面的台中資優班狼師案輿論對於被害人的質疑,映照1980年代楊家雲導演在《瘋狂女煞星》中探討「性侵案件,檢討被害人」的性別議題,可見四十年過去了,類似事件沒有在我們的社會消失,而是以不同的方式,幽微地存在著。

「不要活在未來必然美麗的假象當中。」王君琦話說得重,挾著這份體認,她將自己所見的變與不變,進步與尚未進步的,化為為女影選片的關鍵,她希望藉此回應社會,激盪出對話與改變。

社會、組織的「回望」是龐大的,回應的是一個群體的感覺結構,然而,對個人來說,「回望」卻是非常內在且私密的,是不斷叩問「我是誰?」的自我解剖過程,而唯有如此,才能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樣的生活,想遇見什麼樣的人,想開啟什麼樣的未來。

或許就像王君琦說的,「所有的調整都必須是瞻前顧後的。瞻前,就是看到前方的來時路,顧後,就是立基在對過去的反思之上,去想像一個可能的未來。」

女影主席推薦片單

採訪的最後,我們請王君琦針對女影29的選片,推薦幾部電影給理財周刊的讀者。她特別選擇了焦點影人艾拉妮斯.奧柏莎溫的專題以及其中的《坎那沙塔奇抗爭史》、音樂人專題中的《我的龐克老媽》,還有國際競賽片《美國女孩》,最後是田中絹代單元。

艾拉妮斯.奧柏莎溫專題

女性影展首次以原住民導演做為焦點影人,帶觀影人認識加拿大國寶級原住民女導演,同時也是女歌手的艾拉妮斯.奧柏莎溫。在艾拉妮斯.奧柏莎溫的電影中,藉由不同人物故事,展現出原住民族在當代面臨的困境,以及未曾停歇的抗爭。

王君琦說,在思考性別議題的時候,不能忽略台灣做為一個南島語系國家,其中族群身分與性別身分的交疊。在《坎那沙塔奇抗爭史》這部紀錄片中,透過鏡頭細膩地捕捉抗爭民眾的土地意識,呈現至今仍傷害著原住民的殖民歷史,王君琦希望,身處相似背景的台灣,觀影人可以去思考原住民土地權益以及其中的歷史。

田中絹代單元

「做為一名女性演員,田中絹代是許多導演的繆思,但許多人忽略了她也是一名才華洋溢的女性導演,」王君琦表示。相較演藝生涯受到高度重視,田中絹代的執導成就相形受到埋沒,她的作品細膩描繪女性從業人員,呈現日本電影中的女性主體性、性別樣態與影視產業運作,另闢電影敘事空間。

《我的龐克老媽》

是今年台灣國際女性影展參與英國女性影像機構Birds’Eye View Film推動的「框架回收國際巡迴計畫」,英國推薦的精選作品。紀錄英國龐克搖滾樂團主唱Poly Styrene如何以首位有色人種女性身分在英國樂壇站穩腳步,爾後伴隨成名而來的躁鬱症,如何影響她與女兒的關係。

《美國女孩》

看似是一個移民故事,觀影後會發現是一部讓人充滿共鳴的家庭電影。導演阮鳳儀用鏡頭細膩敘述母女三人自美回台定居,映照出經濟條件與身分認同對家庭的影響,其中的針鋒相對、情感勒索、理解釋然,就如同你我的家庭一樣,讓人共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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