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週本專欄談到，筆者將這次AI革命進程濃縮成一句話：AI世代革命真正值得觀察的，或許不是人工智慧變得多聰明，而是人類經濟行為的執行主體，是否開始從「碳基人類」延伸到「矽基智慧體」。
AI Agent還是人工智慧嗎？
稿件交出去後，筆者卻始終有一種說不上來的「迷霧感」。一週摸索沉澱後，才突然發現問題可能出在一個更底層的地方：若未來的Agent已經能理解目標、規劃任務、操作工具、處理例外並完成工作，我們還能只把它理解成「人工智慧」嗎？
這個問題乍看只是名稱問題，其實可能涉及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層級。阿拉伯數字不是高等數學！數學最底層使用０到９的阿拉伯數字，從加減乘除一路發展出代數、幾何、微積分乃至更高階的數學體系。但沒有人會因為高等數學建立在阿拉伯數字之上，就說「高等數學就是阿拉伯數字」，沿著這個角度反過來看AI，筆者豁然開朗。
「AI人工智慧」描述的可能是一套底層的智慧技術與能力，但當這些能力進一步結合記憶、目標、規劃、工具使用與自主執行，最後形成一個可以被交付任務的行動主體時，「智慧體」或許已經不是人工智慧的另一個名字，而是建立在人工智慧之上的另一個層級。
未來只須告訴AI要完成什麼
換句話說，人工智慧之於矽基智慧體，或許就像阿拉伯數字之於高等數學：底層沒有消失，但上面已經長出一個不能再只用底層名稱概括的新系統。
如此重新理解後，筆者過去提出的L1~L5，也出現另一種樣貌。L1人問機答，AI是「回答工具」。L2人機協作，AI成為「協作工具」。這兩個階段不論模型多強，工作的主體基本上仍然是人類。
但到了L3，真正的分界或許不只是AI又聰明了一級，而是人類開始從「告訴AI怎麼做」，跨向只需要「告訴AI要完成什麼」。當人類交付的是目標與任務，而智慧體自行決定路徑、使用工具並完成工作，AI便開始從一項被人使用的技術，跨向可以承接工作的「矽基智慧體」。因此，L3可以理解成「工作主體」開始出現。
L4多個智慧體開始分工、協調與持續運作，進一步形成「矽基智慧組織主體」。到了L5，若智慧體之間開始自主協商、採購、交易與履約，才逐漸具有「矽基智慧經濟主體」的部分特徵。
矽基智慧體主體性逐漸成長
如此看來，L1~L5真正值得觀察的變數，可能從來不只是AI的智力增加多少，而是矽基智慧體的「主體性」究竟增加多少。
不過，反過來想，這也迫使筆者修正原本的五階段論述。L1~L5未必是五個必然依序到來的年代。例如未來智慧體完全可能先在既有人類企業內彼此詢價、採購與交易，而公司的目標、預算與資本配置仍由人類掌握。換句話說，部分L5特徵可能早於完整的L4出現。
因此，與其把L1~L5當成一張精準的未來時間表，筆者現在更傾向把它理解成觀察「智慧主體自主程度」的五個座標。方向或許存在，但路徑未必按照我們今天畫好的箭頭前進。畢竟，一套有用的模型，不應該要求世界按照模型演進，而應該隨著世界不斷修改自己。
也許多年後回頭看，L2跨向L3真正的歷史分界，不是人工智慧突然變得更聰明，而是建立在人工智慧之上的「矽基智慧體」，第一次開始成為人類經濟活動生產要素裡的關鍵核心了。
